An Experience.

友人说他们要去采集样本了,问我要不要跟去看看。

上一次我临时怯场了,没跟。这一次一狠,说“跟!”

年轻时候是 CSI 迷,最迷 Grissom,他超级的魅力。 😛 虽然现在也是,但是那个时候甚至有冲动要修那样子的科系。但是那个时候还没有所谓的鉴证科系。虽然有法医这一科,但是入学资格不低于医学科,是自己夸不过这门栏的。

人老心老,现在已经不再有那股冲劲。加上开始体验社会的现实,脑袋也比较清醒了。梦想维持在梦想的阶段,会比较美。

说远了。还没有说道样本是什么。

但是说到这样,应该意识到,这个样本不简单吧?

嗯,确实不简单。样本是一块细胞组织,人的——尸体!

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机会跟进解剖室做旁观!上一次受邀去看看的时候还拒绝了,真的是愧对 Grissom。

不过最近似乎胆子也越来越小了,不敢一个人看鬼戏了,没有勇气一个人流连夜市了。进入解剖室之前,还约法三章
——我不要碰尸体!于是朋友把只有几克重的数码傻瓜相机交了给我,让我负责拍照。当然不是要拍大家的 CSI 英姿,而是拍样本的状况,作为学术用途。

正式进入解剖室之前,我们必须穿上三层衣——第一层是青色衣裤,手术服来的;第二层是蓝色长袖手术服,罩住前面,后面是绑住的;最外一层其实不算衣物,是 plastic 围裙来的,最后穿上黑色的农夫靴。

解剖室就在停尸房。才踏进停尸房,便看见有两间蛮大,透明的解剖室。一眼望去,墙上都是一格一格四方形的藏尸格。我随着朋友走进了其中一间,还没有跨进门,脚便像是钉住了。

我和朋友默默转身,走到一个桌子前,带上口罩、头套、撕开封袋,拿出无菌处理的手术手套,一一套上。很艰难的。

你体验过什么叫身体僵硬吗?这一刻我是十分具体,十分深刻的体验到的。在走进手术室那一刻,虽然只是那一瞥,这个画面已经侵略我的脑袋了。我们看到了一具正在解剖当中的尸体——胸口是大大敞开的,胸部的肌肉是两边垂挂在胸前的;脑壳早已经不在,头皮沿着解剖台垂掉着。解剖室动作似乎在把脑浆从头部刮除干净,态轻松。

我心下竟然在祈祷,千万不好是采这具尸体的样本。天呀,这是我第一次踏进解剖室,不是要给我下这样重的视觉打击吧?!

不过还好不是。。。

穿戴完整过后,朋友叫我到对面解剖室去。我离开之前,很犯贱的再瞄那尸体一眼。不瞄还好,这一瞄,我的脖子几乎回转不过来。不知何时,原本盖在该尸体脸上的白布已经被扯下了。

不懂为什么,死尸最恐怖的,就是脸部。还好他看来是安详的。我很艰难一步一步走开。还好手术服已经把我包得臃肿,否则我走路的僵硬样子一定很滑稽。

我们的那具尸体,显然也曾经开膛剖肚过,胸前有T-型黑色缝线。朋友需要的样本是手臂的一块组织,所以解剖范围只是手臂处,脸部和身体其他部位全程白布覆盖。呼!

比着比着,解剖师一边解说,就一边持刀往手臂划下了一个T。那一刻,我是个完全的旁观者——在朋友的协助下,解剖师一边用剪刀剪皮下组织,朋友一边把皮肤往外拉,解剖师一路解释,但是他讲什么,我已经完听不到了。。。那一刻我不只身体僵了,连脑袋都是凝固的。目光像是着了磨,就直直的盯住那肩头还有手术剪刀,看着剪刀一直剪、剪、剪、剪、剪、剪、剪、剪、剪、剪、剪。。。剪不停!什么 bisep trisep,都是一团肉!

朋友打个手势要我拍照,我只能艰难的举起相机,还是玩近距的。虽然手没什么抖(僵的),但是也已经没有能力去在乎清晰与否。那只有几克重的相机,我无法一直握着,必须摆下,因为我感觉不到那相机,怕不小心掉了也不察觉。

我是一桩被钉在一旁的旁观者,只有在拍照的时候略微艰难的动一下。

人肉原来像牛肉那样,是红色的,像红肉。

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,我才能够适应这种场面,拍照不用朋友教,懂得自己取角,手指回复使唤。

只要不要太靠近尸体,保存好的尸体原来没有想象中的臭不可挡。我不认为是口罩发生作用,普通口罩从来都过滤不了多少太浓的味道。

解剖师真的像妈妈那样厉害,斩鸡懂得往哪里砍,解剖室把朋友要的那一块肌肉组织,取下了。当然不是用砍的。鲜人骨,是白色的。

听朋友说,这一具尸体比较鲜,还带血。上一具,听说是浸在福马林超过三个月的。

离开停尸房,已经是两个钟头之后的事。甲友说她还是不想吃肉,已友说他第一次的时候跑进厕所去,呆坐。

回家之前,一时不察觉叫了一碗咕噜肉饭。可能心理作用吧,咕噜肉的味道有点怪。

尸体是 unclaimed body。无论你是谁,你已经解脱了,rest in peace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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